你是投資者、投機者，還是賭徒？99% 的香港散戶答錯了這道題

讓我先問你一個問題：你炒股，是在投資、投機，還是賭博？大多數人會毫不猶豫地回答：「當然是投資，或者投機。我有做功課，有看圖表，有策略的。」但學術研究的數字，會讓你重新思考這個答案。

一個令人絕望的真實數字

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的 Brad Barber 教授和 Terrance Odean 教授，花了數十年時間分析真實的散戶交易數據。他們的研究結論是：在所有日內交易者中，能夠長期穩定獲利的比例，只有 1%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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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只有約 1% 的日內交易者能夠在扣除交易成本後持續盈利。」

— Barber, Lee, Odean (2010), Do Day Traders Rationally Learn About Their Ability?, UC Berkeley

不是 10%，不是 5%，是 1%。而且這個數字還有更殘酷的後續：80% 的日內交易者在兩年內放棄，40% 只交易了一個月就離場，五年後仍然在交易的人，只剩 7%。

三種人：你真的知道自己是哪一種嗎？

在金融市場裡，參與者可以分為三種截然不同的類型。理解這三種人的分別，是你改變命運的第一步。

第一種：投資者（Investor）

投資者的邏輯，來自巴菲特的老師 Benjamin Graham 在 1949 年出版的《聰明的投資者》（The Intelligent Investor）。他們買入的不是股票，而是一間公司的部分所有權。他們相信：這間公司有真實的盈利能力，隨著時間推移，公司賺錢，股東分享利潤，股價自然上升。

投資者的特徵是：持有時間以年計算，不在意短期波動，甚至在股價下跌時增持（因為他們相信公司的長期價值）。巴菲特持有可口可樂超過 35 年，期間經歷無數次股市崩盤，他從不賣出。

第二種：投機者（Speculator）

「Speculator」這個英文字，來自拉丁文「specula」，意思是「瞭望台」——一個用來冷靜觀察遠方動向的地方。這個字源，完美地描述了真正投機者的心態。

真正的投機者，不是賭徒。他們是計算師。他們觀察市場趨勢，計算風險回報比例，只在「正期望值」（Positive Expected Value）的情況下入場——廣東話說，就是「抵搏」。投機者的核心邏輯是：我不需要每次都贏，我只需要贏的時候賺得比輸的時候多。如果我的勝率是 40%，但每次贏賺 3 倍、輸只輸 1 倍，長期下來我是盈利的。

投機者的另一個特徵是：嚴格執行止蝕。他們在入場前已經計算好最大可接受虧損，一旦觸及，立即離場，沒有猶豫，沒有「等等看」。

第三種：賭徒（Gambler）

賭徒的特徵，不是他們輸錢——投機者也會輸錢。賭徒的特徵，是他們的決策來自內在的衝動和情緒，而不是理性計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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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散戶投資者的交易行為，在統計特徵上與賭博行為高度相似，包括對低機率高回報的偏好，以及對損失的非理性規避。」

— Kumar (2009), Who Gambles in the Stock Market?, Journal of Finance

研究還發現一個令人震驚的現象：2002 年台灣推出彩票後，股市的個人投資者交易量下跌了約 25%。這說明什麼？對許多人來說，炒股和買彩票，在心理上是同一回事——都是在「搏一搏」。

你以為自己是投機者，但你的行為是賭徒

這是最重要的一點，也是 Ivan Wong 在 15 年輔導生涯中，見過最多次的情況。大多數香港散戶，在認知上以為自己是「投機者」——有圖表分析，有技術指標，有入場策略。但在行為上，他們是賭徒。

你有沒有這些行為？

• ▸設了止蝕，但當股價接近止蝕位時，你把止蝕往下移，告訴自己「等等看，可能反彈」
• ▸看到朋友或社交媒體說某隻股票「一定升」，你沒有做功課就追入
• ▸輸了之後，加大注碼試圖「贏番來」，因為「這次一定升」
• ▸贏了一次之後，覺得自己「找到了方法」，開始增加倉位
• ▸輸錢之後，不是反思策略，而是去找「更好的技術指標」或「更準的分析師」

「靠炒股維生」的數學現實

讓我們做一個簡單但殘酷的計算。香港人每月基本生活開支約 HK$20,000（衣食住行，不包括奢侈消費）。一年需要 HK$240,000。假設你有 HK$100 萬本金，你需要每年穩定賺 24% 回報，才能維持生活。

這個數字意味著什麼？巴菲特 60 年的年均回報是約 20%，而且他是全球公認最偉大的投資者之一。你需要超越巴菲特，而且每年都要做到，而且在沒有工資、需要靠這筆錢生活的壓力下做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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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人類在壓力和恐懼狀態下，前額葉皮質（負責理性決策的腦區）的活躍程度顯著下降，而杏仁核（負責情緒反應）的活躍程度上升。這意味著，當你最需要做出理性決策的時候，你的大腦最不擅長做理性決策。」

— LeDoux, J. (1996), The Emotional Brain, Simon & Schuster

更殘酷的是波動性的問題。假設你這個月因為市場波動虧損了 3%（HK$30,000），你不只是少了一個月的生活費——你少了一個半月的生活費，而且下個月你的本金變少了，要達到 24% 年回報的難度更高了。這就是為什麼「靠炒股維生」如此困難——不是因為市場難以預測，而是因為「需要靠這筆錢生活」這個事實本身，就已經讓你的大腦進入了不適合做交易決策的狀態。

三種人的自我測試

以下是一個簡單的測試，幫助你了解自己目前的交易心態。請誠實回答。

為什麼「知道自己是賭徒」還是改不了？

這是很多人的困惑：我知道自己不應該追漲，但我還是追了。我知道應該止蝕，但我就是下不了手。這不是意志力的問題。這是大腦的問題。

行為經濟學家 Daniel Kahneman（2011 年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）在《快思慢想》（Thinking, Fast and Slow）中解釋了人類的兩個思考系統：系統一（快速、直覺、情緒驅動）和系統二（慢速、理性、需要努力）。炒股時，大多數人以為自己在用系統二做決策，但實際上，在市場波動和金錢壓力下，系統一早已接管了決策過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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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損失帶來的痛苦，在心理上約等於同等金額收益帶來的快樂的兩倍。這種不對稱性，導致投資者傾向於過早鎖定利潤，同時過長時間持有虧損倉位。」

— Kahneman & Tversky (1979), Prospect Theory: An Analysis of Decision under Risk, Econometrica

這叫做「損失規避」（Loss Aversion）。你設了止蝕卻不執行，不是因為你懶，而是因為你的大腦把「確認虧損」這個動作，感知為比「繼續持有虧損倉位」更痛苦的事。這是人類大腦的預設設定，不是你的錯。但「不是你的錯」不等於「不需要改變」。

真正的投機者，是如何訓練大腦的？

Ivan Wong 在 15 年的輔導生涯中，見過真正能夠長期盈利的交易者。他們有一個共同點：他們不是更聰明，也不是有更好的技術指標——他們對自己的心理狀態，有更深的了解和更好的管理。

• ▸他們知道，當自己處於恐懼或貪婪狀態時，不做決策
• ▸他們有清晰的交易規則，而且這些規則是在冷靜狀態下制定的，不是在市場波動中即興決定的
• ▸他們把每一次交易視為一個獨立的概率事件，而不是「這次一定要贏回來」的情緒宣洩
• ▸他們學會了「正確地輸錢」——接受虧損是交易的一部分，而不是失敗的證明

Ivan 教你輸錢的核心理念

大多數人教你如何贏錢。Ivan Wong 教你先學正確地輸錢。這不是悲觀，這是現實。在任何一隻股票上，你都可能輸錢——即使是巴菲特也會。問題不是「這次能不能贏」，問題是「當我輸的時候，我的大腦會做什麼？」

如果你的大腦在虧損時會：移動止蝕、加大注碼、追求「贏番來」——那麼你在股票市場上長期虧損，不是運氣問題，而是必然結果。但如果你能夠訓練大腦，在虧損時保持冷靜，按計劃執行，把每一次交易視為獨立的概率事件——那麼你就有機會成為那 1% 能夠長期盈利的人。

學術參考文獻

• ▸Barber, B.M., Lee, Y., Liu, Y., & Odean, T. (2010). Do Day Traders Rationally Learn About Their Ability? UC Berkeley Working Paper.
• ▸Barber, B.M., & Odean, T. (2000). Trading is Hazardous to Your Wealth. Journal of Finance, 55(2), 773-806.
• ▸Kumar, A. (2009). Who Gambles in the Stock Market? Journal of Finance, 64(4), 1889-1933.
• ▸Kahneman, D., & Tversky, A. (1979). Prospect Theory: An Analysis of Decision under Risk. Econometrica, 47(2), 263-291.
• ▸LeDoux, J. (1996). The Emotional Brain. Simon & Schuster.
• ▸Kahneman, D. (2011). Thinking, Fast and Slow. Farrar, Straus and Giroux.
• ▸Graham, B. (1949). The Intelligent Investor. Harper & Brothers.